立据人：沈建国</p>
沈青梧接过纸，仔细看了一遍，折好，塞进怀里。</p>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</p>
“明天一早。”沈建国说，“我请了七天假，来回路上要四天，今天已经第二天了。”</p>
“好。”沈青梧点头，“我今天收拾东西。”</p>
她转身要走，沈建国叫住她。</p>
“青梧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复杂，“你奶奶……走的时候，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？”</p>
沈青梧背对着他，停住脚步。</p>
“奶奶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最后那会儿，她说了句‘阿梧，好好的’，然后就闭了眼。”</p>
“没提你们。”</p>
说完，她走进屋里，关上了门。</p>
沈建国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，久久没动。</p>
周秀云走过来，小声问：“她答应了？”</p>
“嗯。”沈建国声音有些疲惫，“答应了。”</p>
“那就好……”周秀云松了口气，又有些不安，“可我总觉得……这孩子心里憋着股劲儿。”</p>
沈建国没说话。</p>
他也感觉到了。</p>
这个女儿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现在答应跟他们走，不是屈服，更像是……在等待出鞘的时机。</p>
屋里，沈青梧靠在门板上。</p>
右手腕的胎记还在微微发烫。</p>
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协议，展开，又看了一遍。</p>
然后走到奶奶的床前，跪下。</p>
“奶，我听您的话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跟他们走。”</p>
“我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，奶奶，我会好好的，等我回来看您。”</p>
她抚摸着床沿，那里有奶奶长年累月靠出来的印子。</p>
沈青梧起身，开始收拾东西。</p>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，几件衣服，奶奶留下的那套银针，几本手抄医书。</p>
最后，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。</p>
箱子很沉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。她记得这个箱子，奶奶不许她碰，只说：“等阿梧长大了，奶再给你看。”</p>
现在，她长大了，奶奶不在了。</p>
沈青梧擦去灰尘，打开箱盖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层东西。</p>
最上层是几个油纸包，打开一看，是各种药材，野山参、何首乌……都是奶奶这些年进深山采药时，千辛万苦带回来的。</p>
第二层是一沓手抄药方，纸已经泛黄，字迹工整清晰，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。</p>
第三层是一个蓝布包袱。</p>
沈青梧解开系带，手一顿，里面是十5根金条。</p>
金条不大，每根约莫二两重，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沉甸甸的光。</p>
金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，是奶奶的笔迹：</p>
“阿梧：</p>
这些东西是早年剿匪时得的，奶一直留着。</p>
金条你收好，莫告诉你爸你妈。他们啊，心长歪了。</p>
青松青柏青竹，他们没在奶跟前长大，奶心里终究最疼你。</p>
阿梧，好好的。</p>
——奶”</p>
沈青梧的手指抚过那些金条，冰凉坚硬的触感，让她眼眶发热。</p>
这些年，其实她和奶奶在山里过得很好。</p>
奶奶医术高明，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看病。</p>
虽然收钱不多，但粮食、布、鸡蛋、腊肉……从来没缺过。</p>
奶奶还和县医院有联系，偶尔送去些珍贵药材，也能换回不少钱票。</p>
她们不用像其他村民那样天天下地挣工分。</p>
沈青梧从小没挨过饿，没受过冻。</p>
奶奶给她做新衣服，买小人书，还送她去县城读了中学。</p>
沈青梧把金条重新包好，和药材、药方放在一起，收进空间。</p>
这些是奶奶留给她的底气。</p>
她站起身，环顾这间住了许多年的屋子。</p>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墙上贴着奶奶采的药草标本，桌上摆着捣药的铜臼，墙角堆着晒干的药材……</p>
每一个角落，都是奶奶的影子。</p>
她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。</p>
这是奶奶在她五岁那年种的。春天时，桃花开满树，粉粉白白一片。</p>
奶奶拉着她的小手站在树下，笑着说：“等夏天桃子熟了，奶给你做桃罐头，放在井水里镇着，甜滋滋、凉丝丝的。”</p>
那时候她总等不及，天天跑去数树上有几个青桃子。</p>
今年桃花开得特别盛，桃子结得特别多。最大的那几个，奶奶早就指给她看：“那个留给阿梧，那个留给……”</p>
奶奶没说完。</p>
现在桃子还没熟，青青地挂在枝头。</p>
奶奶不在了。</p>
沈青梧伸手摸了摸窗户，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。</p>
但她会回来的。</p>
总有一天，她会回来，把奶奶的医术传下去，把这座老屋修好，把药圃重新种满。</p>
等那时候，桃子也该熟了。</p>
她会坐在桃树下，吃一碗自己做的桃罐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