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七嘴八舌说人银环蛇咬伤，抬过来人已经昏迷。</p>

    奶奶在后山采药，家里只有沈青梧和养伤的秦明川。</p>

    “我去叫奶奶！”沈青梧转身要跑。</p>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秦明川按住她，“你会治吗？”</p>

    沈青梧咬咬牙：“会。”放血、敷药、针灸，她的手很稳，但后背有汗浸湿了衣衫。</p>

    秦明川一直旁边帮忙，需要什么就递什么，可靠。</p>

    等奶奶赶回来时，伤者的呼吸平稳。奶奶检查了伤处，又看了看沈青梧下的针，点点头：“处理得对。”</p>

    沈青梧这才松了口气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秦明川扶住她。</p>

    “小妹妹——沈医生，”他改口，眼里有震惊，“你这手法，比我见过的老中医还稳。”</p>

    沈青梧擦擦额头的汗：“我学了很多年的好吧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不怕？”</p>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</p>

    “怕扎错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不会错。”沈青梧说得笃定，“我认穴从没出过错。”</p>

    秦明川看着她，十三岁的女孩，个子还没长开，瘦瘦小小的，但刚才拿针救人的样子，莫名有种老中医既视感。</p>

    “你胆子太大了，不像个姑娘。”</p>

    沈青梧抬眼看他，黑亮的眸子里全是不认可：“姑娘该像什么样？你定的？”</p>

    秦明川被问住了，半晌，他笑了笑：“你说得对，姑娘该是什么样，不该由别人定。”</p>

    “哼，你知道就好，我喜欢我自己，你说的我不爱听。”</p>

    “好好好。”</p>

    离别的前一夜，月光很好。</p>

    秦明川的伤好的差不多了，“阿梧，好好长大，我会写信给你。”</p>

    青梧心里明明很开心，但嘴硬：“找我干嘛？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。”</p>

    秦明川笑了，笑声低低的：“那就我说，你听，或者你随便写点什么都行。你们这儿的草药，山里的趣事，都可以。”</p>

    沈青梧别过脸：“随你。”</p>

    但她知道，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。</p>

    幸好是晚上，他看不见。</p>

    “这个送你。”秦明川只是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。</p>

    沈青梧接过来，是个军绿色的笔记本，扉页上写着：“赠沈青梧同志，未来的好大夫。秦明川，1963年8月。”</p>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秦明川。”</p>

    秦明川没有食言。</p>

    他走后第一个月，信来了。</p>

    厚厚的一封，贴着一张八分钱的邮票。信封上是刚劲有力的钢笔字：“湘西云雾村 沈青梧同志 收”。</p>

    沈青梧拆开信时，信很长，写了四页纸。</p>

    说他已经回家了，说他在北方看到的雪，说他又学了什么新技能。</p>

    随信寄来的，还有一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，扉页上写着：“给沈医生，未来的好大夫。”</p>

    沈青梧抱着那本书，在房间里坐了很久。</p>

    此后两年，秦明川每月来信，寄书、寄笔记、寄少见的药材种子。</p>

    他说：“阿梧，你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。”</p>

    他说：“阿梧，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医生。”</p>

    他说：“阿梧，要好好读书，不要浪费你的天赋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