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耳鸣，瞬间贯穿了顾夕芷的大脑。</p>

    演练了千百遍从容的重逢，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下顷刻坍塌。</p>

    她像被生锈的铁锥，敲击着失了神。</p>

    “顾？你没事吧？”</p>

    伊芙的声音拉回了顾夕芷的思绪：“你的电话被挂断了？他说了什么？对面怎么还有女人的声音。”</p>

    顾夕芷表情僵硬：“……对不起，我有点不舒服，今天的采访先到这里吧。”</p>

    伊芙有些不情愿，但见她脸色的确苍白了很多，只能悻悻起身。</p>

    “好吧，很感谢你的故事，希望下一次能让我拿到更’独家‘的新闻。”</p>

    等人走后，顾夕芷看着手机上那十几秒的通话记录，手指蜷曲着，有些抖。</p>

    良久，她还是回拨了这个电话。</p>

    这一次，电话很快被接通。</p>

    “顾夕芷？”</p>

    霍靳言的声音很沉，隔着电流的声音有些失真的谨慎。</p>

    顾夕芷鼻头倏然一酸：“嗯，你忙吗？”</p>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我的号码。”</p>

    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</p>

    霍靳言回答：“不忙。”</p>

    很久没有说过话，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起雾的毛玻璃。</p>

    顾夕芷试图将两人当成相识已久的老友，极力克制着语气。</p>

    “平时出任务顺利吗？还常受伤吗？”</p>

    以前在一起时，霍靳言总是报喜不报忧，每次她事后才知道他险些丧命。</p>

    “没事，现在防火宣传做到位，火灾少了，就是帮老人找狗，掏马蜂窝的任务多一些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呢，这几年怎么样？”</p>

    顾夕芷声音有些发哽：“我过得很好，一直在国外走走停停，看了不少风景。”</p>

    霍靳言的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：“……那就好。”</p>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忽然问：“你现在和四年前报纸上那个男人在一起吗？”</p>

    顾夕芷愣一瞬，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当初送她来瑞士的华医生。</p>

    她没否认，只是问：“霍靳言，你……结婚了吗？”</p>

    对面短暂的沉默了片刻，随后低低’嗯‘了一声。</p>

    顾夕芷握着手机的手指泛了白，摁着千疮百孔的心，生生挤出回应。</p>

    “恭喜……那你先忙，我还有事，拜拜。”</p>

    说完，她飞快挂了电话。</p>

    一滴灼热的泪砸在手背上，顾夕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。</p>

    治疗的四年，她痛得死去活来都没有掉过眼泪。</p>

    只是霍靳言轻飘飘的几句话，就让她溃不成军。</p>

    情绪的崩塌让她手上的监测腕表发出警报。</p>

    护士闻声而来，给她喂了药，一抹杏色的身影紧随而入。</p>

    顾夕芷抬起头，朝对方苍白一笑：“宁姐。”</p>

    桑宁，是她刚出道的经纪人，也是唯一知道她隐退原因和近况的人。</p>

    桑宁想起刚刚在门口听到的话，有气又心疼：“你就不该打这通电话，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？。”</p>

    顾夕芷眼眶微红：“知道他过得好，我挺高兴的。”</p>

    看着她真挚的眼神，桑宁叹了口气。</p>

    “今年的消防世锦赛举办地刚好是这儿，而且咱们国家的队伍由霍靳言带队，你打那通电话时，他应该刚下飞机。”</p>

    得知霍靳言跟自己踏上了同一片土地，顾夕芷的心猛跳了几下。</p>

    刚刚被眼泪浸透的心，好像萌生了一截小芽。</p>

    许久，顾夕芷站起身，艰难地往衣柜挪动双腿。</p>

    桑宁立刻扶住她。</p>

    顾夕芷从衣柜翻出自己已经压出褶皱的衣服，放在身前比了比后看向桑宁。</p>

    “宁姐，麻烦你给我化个妆。”</p>

    桑宁皱起眉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</p>

    顾夕芷垂下眼帘，声音涩然。</p>

    “我想以朋友的身份，去见霍靳言最后一面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