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还打在我身上。</p>
林清言牵着黄珊珊的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/p>
留我一个人在台上。</p>
台下的议论声，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，扎进我的血肉里。</p>
膝盖的刺痛钻心。</p>
我撑着地，慢慢地站起来。</p>
十年。</p>
就换来这个。</p>
我一步一步走下舞台，</p>
所有人都鄙夷的看着我。</p>
直到我走出礼堂，我才恍惚回过神。</p>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一声接着一声。</p>
我掏出来，屏幕上闪烁着的全是助理小李的名字。</p>
我摁掉，它又亮起。</p>
我直接关了机。</p>
世界清净了。</p>
我本来是瞒着所有人来的。</p>
只想以一个普通资助人的身份，见证林清言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。</p>
所以，我拒绝了司机，拒绝了助理，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穿。</p>
现在想来，真是可笑。</p>
我拦了辆出租车。</p>
“去环球中心。”</p>
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，眼神怪异。</p>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</p>
他没说话，默默发动了车子。</p>
车里的电台，正巧在播报本地新闻。</p>
“……据悉，‘未来之星’新生典礼上，惊爆商界丑闻。环宇集团总裁苏暮雨被指控……”</p>
我面无表情地开口。</p>
“师傅，麻烦关一下。”</p>
司机没关，反而把音量调大了些。</p>
他再次看向后视镜，眼神里的鄙夷再也懒得掩饰。</p>
我看到了他嘴角的冷笑。</p>
也看到了镜子里，自己狼狈不堪的脸。</p>
膝盖处的西装裤磨破了，隐隐渗出血迹。</p>
妆花了，头发也乱了。</p>
我闭上眼，将这张脸，这个眼神，这桩桩件件的耻辱，全都刻进心里。</p>
我真的想不明白。</p>
十年前，林清言父母车祸双亡，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养他。</p>
助理小李把一沓资料放在我桌上时，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。</p>
照片上的男孩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</p>
可那双眼睛，黑得像墨，倔得像狼。</p>
像极了当年白手起家，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我。</p>
我当即拍板。</p>
“就他了。”</p>
林清言没有让我失望。</p>
他拿着我的资助金，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。</p>
放了学，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去玩，而是跑到我那间小小的办公室，围着我打转。</p>
“苏姐姐，我帮你。”</p>
“苏姐姐，这个我来。”</p>
我怕耽误他学习，给他单独租了公寓，请了保姆。</p>
可他还是每天都来。</p>
公司草创期，人手紧张，偶尔有几份文件要送，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。</p>
起初我不同意。</p>
后来拗不过他，便也随他去了。</p>
可他口中所谓的“打工到凌晨四点”，满打满算，十年里也不超过三次。</p>
而且每一次，我都严令禁止他再去。</p>
我怕他没了父母，心里敏感，想着法子地对他好。</p>
他喜欢画画，我给他报了全市最贵的兴趣班，请了最好的老师。</p>
当时小李还劝我。</p>
“苏总，没必要，这笔钱都够再资助好几个孩子了。”</p>
我说：“既然要做，就给他最好的。”</p>
去年，他刚满十八岁，吵着要来公司体验生活。</p>
我让小李给他安排了最清闲的文员岗，每天只用上六个小时的班，整理些无关紧要的资料。</p>
结果到了他嘴里，就成了被我压榨。</p>
人心，怎么能变得这么快？</p>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机开机。</p>
上面显示小李打来二十九个未接来电。</p>
手机再次响起，我划开接听键。</p>
“苏总！”</p>
电话那头，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。</p>
“苏总，对不起！真的对不起！我当初就不该选他！我没想到他是个白眼狼！”</p>
“网上……网上全都炸了！公司的股价开始跌了，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……”</p>
“下个月的上市，可能……”</p>
“小李。”</p>
我平静地打断她。</p>
“人心会变，和你没关系。”</p>
我的声音很冷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缓缓开口，</p>
“既然我能让他拥有现在的一切。”</p>
“就能让他，一无所有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