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早上，生物钟让我五点准时醒来。</p>
我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</p>
五点零一分，门外，预料之中的“砰砰砰”声再次响起，比前三天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。</p>
“温然！开门！你聋了吗！听不见是不是！”王秀莲在外面嘶吼。</p>
我翻了个身，用枕头捂住耳朵，强迫自己继续睡。</p>
门被她拍得震天响，似乎整栋楼都在颤抖。</p>
然后，我放在床头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，是周明凯的来电。</p>
我看都懒得看，直接挂断，然后关机。</p>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</p>
这一觉，我睡得昏天暗地，直到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。</p>
我睁开眼，看了一眼时间，上午十点。</p>
八小时的充足睡眠，让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久违的舒缓。</p>
我慢悠悠地起床，走进浴室，冲了个热水澡。</p>
镜子里的我，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，但眼神已经不再是前几天的混沌和疲惫，重新恢复了锐利和清明。</p>
我打开冰箱，拿出鸡蛋、培根和吐司，悠闲地为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午餐。</p>
我甚至还给自己冲了一杯手冲咖啡，咖啡豆是我最喜欢的耶加雪菲。</p>
浓郁的香气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开来。</p>
我把精致的brunch摆在餐桌上，拿出手机，对着阳光最好的角落拍了一张照片。</p>
然后，我打开微信，发了一条朋友圈。</p>
配图是我的早午餐，配文是：“八小时睡眠是最好的保养品。#我的治愈食光#”</p>
发完，我才慢条斯理地给手机开机。</p>
瞬间，几十条未读微信和未接来电提醒涌了进来，全部来自周明凯。</p>
信息从一开始的疑惑、催促，到后来的愤怒、质问。</p>
“老婆？怎么不接电话？”</p>
“妈在外面敲门呢，你开一下门。”</p>
“温然你搞什么鬼？！”</p>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赶紧给我起来！”</p>
“你再不开门，我就把门踹了！”</p>
……</p>
最后一条信息，是九点半发的，言简意赅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。</p>
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」</p>
我端起咖啡，轻轻啜了一口，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复了他。</p>
「不想怎样，就是想让你妈滚。」</p>
信息发送成功。</p>
我放下手机，开始享用我的美食。</p>
大约二十分钟后，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，紧接着是周明凯气急败坏的冲撞。</p>
他发现门被我从里面反锁了。</p>
“温然！你给我开门！你把门反锁是什么意思！”他在门外大吼大叫，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。</p>
我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吐司，用餐巾擦了擦嘴，这才起身走向门口。</p>
我打开门，冷静地看着门外那个满头大汗、脸色涨红的男人。</p>
“喊什么？怕邻居不知道你连你妈都搞不定吗？”我靠在门框上，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。</p>
周明凯被我的冷静激得更加愤怒，他冲进来，指着我的鼻子质问：“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妈？她一个老人家，在外面敲了几个小时的门！你心是铁做的吗？”</p>
“我妈？”我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周明凯，你是不是忘了，她不是我妈，她是你妈。我没有义务五点钟起来伺候她。”</p>
我拿出手机，点开备忘录，那上面是我这三天来的作息记录，精确到分钟。</p>
“第一天，凌晨一点零三分到家，五点被吵醒，睡眠不足四小时。为六个人做早餐，耗时一小时十五分钟。七点二十分出门上班。”</p>
“第二天，凌晨十二点十五分到家，五点被吵醒，睡眠不足五小时。早餐被要求增加品类，耗时一小时三十分钟。”</p>
“第三天，通宵未眠，凌晨三点在公司沙发上打盹一小时，五点被砸门辱骂。精神恍惚，工作失误，被领导当众批评。”</p>
我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，每念一条，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</p>
念完，我抬起眼，直视着他：“周明凯，换你，你行吗？”</p>
他语塞了，眼神躲闪，嘴里却依旧强硬：“那……那她也是我妈，是长辈，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？忍忍不就过去了吗？”</p>
又是“忍忍”。</p>
这两个字，像魔咒一样，也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</p>
“可以。”我点了点头，出乎他意料的平静，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</p>
“第一，让你妈走，立刻，马上。我们恢复以前的生活，这个家还是我们的家。”</p>
“第二，我们离婚。”</p>
我看到他眼里的震惊迅速转为愤怒，他不敢相信我会把“离婚”两个字这么轻易地说出口。</p>
一直躲在旁边偷听的王秀莲，此刻再也按捺不住，冲了出来。</p>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。</p>
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！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，娶了媳妇忘了娘啊！我这是造了什么孽，养了个白眼狼，娶了个搅家精啊！”</p>
她一边哭，一边用恶毒的眼神剜我：“你这个丧门星！一进我们周家的门，就没安过好心！想把我这个老婆子赶走，你好霸占我儿子是不是？我告诉你，没门！”</p>
周明凯立刻过去扶她，对着我怒斥：“温然！你看看你把我妈气的！你还有没有良心！她这么大年纪了，你就不能孝顺点吗？你太冷血了！”</p>
孝顺？冷血？</p>
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唱一和的表演，只觉得无比滑稽可笑。</p>
我冷笑一声，不再跟他们多说一句废话。</p>
我转身走进衣帽间，拖出了一个早就收拾好的28寸行李箱。</p>
那是我昨天晚上，拉黑他们之后，花了一个小时整理的。</p>
里面装着我所有的证件、贵重物品，以及几套换洗的职业装。</p>
周明凯和王秀莲都看傻了。</p>
他没想到，我不是在开玩笑，我是真的准备离开。</p>
“温然，你要干什么？”他冲过来，试图抢我的行李箱。</p>
我用力甩开他的手，眼神冷得像冰。</p>
“周明凯，是你选的。”</p>
我告诉他，我选的是第一条，让他妈走。</p>
而他，用他的指责和维护，替我选了第二条。</p>
我拉着行李箱，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。</p>
经过瘫坐在地上还在干嚎的王秀莲时，我停顿了一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</p>
“这个家，是我买的，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该滚的人，不是我。”</p>
说完，我打开门，在他们震惊错愕的目光中，决绝地离开。</p>
关上门的那一刻，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、周明凯气急败坏的咆哮和王秀莲更加凄厉的哭喊。</p>
而我，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。</p>
外面的阳光很好，空气也很新鲜。</p>
我深吸一口气，拖着我的行李箱，走向了我崭新的人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