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挽栀看着面前那杯被倒满的白酒，肚子开始幻痛了。</p>
她的酒量有多差，她非常清楚。</p>
这一杯白的下肚，恐怕很难清醒地走出这个包间。</p>
可是，她要敬酒的人是傅砚修，一个她曾视为敌人，此刻却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。</p>
拒绝？</p>
会不会显得不识抬举，毁了刚刚稳住的局面？</p>
乔挽栀不清楚傅砚修的脾气，只是听宋予辞骂过。</p>
他说，傅砚修喜怒无常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，是一个没有下限，私生活极度混乱的男人。</p>
乔挽栀抬眸看向傅砚修。</p>
男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矜贵的姿态，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酒杯壁，发出细微的轻响。</p>
他神色淡漠，看不出情绪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。</p>
这意思是在等她敬酒？</p>
乔挽栀想着项目，心下一横，伸手去拿那杯酒。</p>
只是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杯子时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，把杯子端了起来。</p>
两人的手指短暂的接触又分开，像是有一阵电流传递到乔挽栀的心尖。</p>
傅砚修将白酒放在一旁，声音平稳：“在我的规矩里，不需要女人喝酒谈合作。”</p>
乔挽栀眨了眨眸子。</p>
这......就是宋予辞嘴里的没下限的傅砚修？</p>
她觉得，她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傅砚修。</p>
“是，傅总说得对，是我考虑不全面，我自罚一杯！”王天祥说着，赶紧倒酒一饮而尽，掩饰住面上的尴尬。</p>
王天祥在海城对其他人横，唯独不敢招惹傅砚修。</p>
在京市，傅家只手遮天。</p>
在海城，同样如此。</p>
这位，是他得供着捧着的主。</p>
傅砚修没再看王天祥，端坐在座位上，凤眸中是让人看不透的色彩。</p>
王天祥揣测着傅砚修的意思，很客气的看向乔挽栀：“乔设计师，项目的事，就按照你说的方案来。”</p>
这话，像是给乔挽栀吃了一颗定心丸。</p>
她立马点头：“好的。”</p>
王天祥补充一句：“但我有一个要求，后续的细节沟通和落实需要由你来主导，换人我可不认啊。”</p>
宋氏那群酒囊饭袋，他是见识过的，挑挑拣拣，也就乔挽栀一个厉害的。</p>
在乔挽栀手上，项目四平八稳的进行至尾声，却忽然杀出个意外。</p>
要是再来一次，王天祥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住。</p>
“王总放心，我会负责到底的，确保项目顺利推进。”乔挽栀立马给出承诺，眼底却是一片雾霭。</p>
这应该是她在离职前做的最后一个项目了。</p>
不冲别的，她只为了自己，也要好好结项。</p>
就算是她对海城最后的告别。</p>
王天祥含笑点头，又小心地觑了一眼傅砚修的脸色：“那傅总，我们今天......就到这儿？”</p>
“嗯。”傅砚修唇间淡淡溢出这个字，由他宣告这一场饭局的结束。</p>
三人一同走出香榭丽都，王天祥快步上前，殷勤的为傅砚修拉开黑色迈巴赫的车门。</p>
但，傅砚修没有立马上车，只淡淡道：“我还有事。”</p>
王天祥一愣，视线在傅砚修和乔挽栀之间微妙的转了转，没敢多问，赔着笑点头：“明白。”</p>
他是坐着傅砚修的车来的。</p>
傅砚修不走，他只好在路边拦出租车离开。</p>
初冬的海城温度算不上低，但一阵风刮过，还是卷着凉意而来。</p>
乔挽栀局促地站在傅砚修的身侧，修长的手指蜷缩着。</p>
她见过不少甲方，唯独不习惯和傅砚修单独相处。</p>
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太强了，压得人心慌。</p>
乔挽栀也不知道傅砚修为什么还不走，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，没话找话：“傅总，上一次......医药费您怎么退回来了？”</p>
她也是后面才发现傅砚修的退款。</p>
傅砚修侧过头看她，深邃的凤眸中凝着一抹狎昵：“我看上去像缺你这点医药费么？乔小姐？”</p>
乔挽栀又被他点名了。</p>
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宋予辞的缘故，鲜少给他好脸色，就没由来的心虚。</p>
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，想找个借口离开时，一个抱着皮球的小男孩从旁边跑过，猛地停下脚步。</p>
小男孩指着乔挽栀的身后，童言无忌：“姐姐，你屁股后面流血了！”</p>
乔挽栀浑身一僵，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</p>
她下意识伸手往后面摸去，指尖触及一片湿濡，赫然看见一抹刺眼的粉红。</p>
乔挽栀大脑“嗡”的一声炸开。</p>
她一向准时的例假......这个月竟然提前了？</p>
而她今天，偏偏穿了一条白色的西装裙。</p>
最要命的是，傅砚修此时此刻就在她旁边......</p>
人来人往的路口处，乔挽栀裙摆后方那片洇开的红色无所遁形，她的脸颊烧得滚烫。</p>
傅砚修的视线落在她煞白的小脸上，他眸光微沉。</p>
下一秒，傅砚修没有任何犹豫，利落地脱下身上的深墨色西装。</p>
带着体温和淡淡松柏冷香的外套就这么围系在乔挽栀的腰间，宽大的衣摆恰好严实的遮住了她所有尴尬的痕迹。</p>
他的动作极快，一气呵成，没有半分嫌弃。</p>
乔挽栀愣愣地抬头，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</p>
他却侧身一步，不着痕迹地挡住旁人投来的视线，高大的身体为乔挽栀隔出一片安全的区域。</p>
“上车。”</p>
傅砚修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。</p>
乔挽栀低头说了句谢谢，却更为尴尬。</p>
她是应该垫着傅砚修的衣服坐下，还是直接坐在皮革座椅上？</p>
似乎，都不太好。</p>
傅砚修看她皱着眉头，就连翘挺的鼻子都微微皱着，不由得勾了勾唇，转瞬即逝。</p>
“我不介意。”他的嗓音低沉动听，像是救赎。</p>
乔挽栀这才放心垫着他的外套。</p>
车内的空间密闭，她的尴尬被无限放大，几乎塞满整个车厢。</p>
身下热流涌过，肚子开始一阵阵抽痛，乔挽栀差点没急哭：“能不能麻烦您先送我去最近的商场？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傅砚修导航了最近的一处大型商场。</p>
迈巴赫刚刚停稳，乔挽栀便冲了出去。</p>
她怕血崩彻底弄脏傅砚修昂贵的衣服，更怕肚子痛到无法行走。</p>
乔挽栀几乎是争分夺秒的买好卫生巾，却耐不住经期的剧痛。</p>
她腿软的蹲在商店外，双手死死的捂着小腹，杏眼泛着莹润的泪光。</p>
人怎么活得可以这么倒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