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？腿麻了。”</p>
头顶传来少年不耐烦的声音，带着点变声期特有的磨砂感，震得顾清寒耳膜发痒。</p>
顾清寒猛地睁开眼。</p>
视线里是灰色工字背心的下摆，布料洗得发硬，却盖不住底下温热坚实的腹肌轮廓。她这才惊觉，自己竟然像只八爪鱼一样，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江枫腿上。</p>
脸颊贴着的大腿肌肉紧绷，硬得像块石头。</p>
一股热意瞬间窜上耳根。</p>
顾清寒慌乱地撑起身子，手掌按在他膝盖上借力。</p>
“嘶……”</p>
江枫倒吸一口凉气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，眼神晦暗不明：“顾总，乱摸什么？那是敏感带。”</p>
顾清寒触电般缩回手。</p>
掌心还残留着他膝盖骨的硬度和体温。</p>
她理了理微乱的长发，试图找回身为顾氏掌舵人的威严。但那张向来冷艳的脸上，此刻却印着一道浅浅的衣褶红痕，显得格外没说服力。</p>
“几点了？”她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哑。</p>
“晚上七点半。”</p>
江枫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腿，随手把那件破夹克扔回后座，重新点了一根烟：“这一觉睡得挺香啊，我的误工费怎么算？”</p>
烟草味散开。</p>
顾清寒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那股混杂着廉价烟草和皂角味的男性气息，再次安抚了她胃里蠢蠢欲动的翻涌。</p>
她看着江枫。</p>
少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，侧脸线条锋利，下颌角紧致。他嘴里叼着烟，眼皮耷拉着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儿。</p>
这辆破车里又脏又乱，到处是灰。</p>
可只要他在，这就是全帝都最舒服的安全屋。</p>
“这车，我买了。”</p>
顾清寒突然开口。</p>
江枫弹烟灰的动作一顿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：“顾总还没睡醒？我这破桑塔纳，卖废铁都嫌占地方。”</p>
“五十万。”</p>
顾清寒从包里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精致的锁骨：“现在转账，车归我。”</p>
江枫气笑了。</p>
“顾总，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玩味，“买了车你会开吗？这可是手动挡，离合器硬得能把你的高跟鞋踩断。”</p>
“我不会开。”</p>
顾清寒抬起眼帘，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。</p>
她看着江枫，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，滑落到他握着档把的右手。那只手修长有力，指关节微微凸起，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。</p>
那天晚上，就是这只手……</p>
顾清寒呼吸乱了一拍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。</p>
“连人带车，我都要了。”</p>
“叮——”</p>
江枫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支付宝到账：1,000,000.00元。</p>
那一串零，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。</p>
江枫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</p>
“一百万？”他眯起眼，语气有些危险，“顾总这是要包养我？”</p>
“是雇佣。”</p>
顾清寒纠正道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</p>
那股好闻的雪松香再次侵袭过来，逼得江枫不得不往后仰了仰。</p>
“从现在开始，这辆车是我的专属座驾。而你……”</p>
顾清寒伸出食指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江枫紧实的胸口。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，她能感觉到下面强有力的心跳。</p>
咚、咚、咚。</p>
一下比一下快。</p>
“你是我的专属司机。”</p>
“我不喊停，这辆车就不准停。我不让你走，你就不准下车。”</p>
江枫垂眸，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。</p>
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透着淡淡的粉。</p>
他今年十八岁，正是缺钱的时候。</p>
母亲的墓地，改装车的零件，哪样不要钱？这一百万，够他少奋斗好几年。</p>
但他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。</p>
尤其是被这个睡过一晚的女人。</p>
江枫伸手，一把包住了她的手。</p>
他的手掌很大，粗糙，滚烫，瞬间将顾清寒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。</p>
顾清寒身子一颤，下意识想抽回手，却被他死死攥住。</p>
“顾总。”</p>
江枫凑近她，两人鼻尖几乎相抵。</p>
他看着她那双看似强势实则慌乱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恶劣的弧度：</p>
“我的车费，可是很贵的。”</p>
“光给钱不行。”</p>
“还得……”</p>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视线暧昧地扫过她的红唇：</p>
“还得管饭。”</p>
顾清寒愣了一下，随即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。</p>
她以为他要说什么浑话。</p>
“管。”</p>
她咬着牙，用力把手抽回来，别过脸去看向窗外，不敢再看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眼睛：</p>
“现在，开车。”</p>
“去哪？”</p>
“随便。”</p>
顾清寒靠在椅背上，那是副驾驶的位置。座椅有些塌陷，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心情。</p>
她闭上眼，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属于江枫的味道。</p>
“绕着三环开，一直开。”</p>
“只要车在动，我就能睡得着。”</p>
江枫看着她那副把自己蜷缩起来的防备姿态，眼神软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。</p>
“行。”</p>
他把烟头掐灭，挂挡，松离合。</p>
动作行云流水。</p>
“轰——”</p>
老旧的引擎发出一声并不悦耳的轰鸣，车身微微震动。</p>
这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顾清寒身上，让她那根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。</p>
车子滑入晚高峰的洪流。</p>
霓虹灯光透过车窗，明明灭灭地洒在两人身上。</p>
江枫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吹风。</p>
他瞥了一眼旁边。</p>
顾清寒已经睡着了。</p>
她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，毫无防备地偏着头，脸颊随着车身的颠簸，若有似无地蹭着安全带。</p>
那只刚才还签支票的手，此刻正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座椅皮套。</p>
像只刚找到窝的流浪猫。</p>
“啧。”</p>
江枫把车窗升起来一半，挡住了外面嘈杂的喇叭声。</p>
他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。</p>
没有音乐，只有一段有些杂音的广播。</p>
但他知道，她需要的不是音乐。</p>
她需要的是这个狭窄空间里，独属于他的心跳和体温。</p>
野火在前面烧，冰山在后面化。</p>